论藏密特色及汉传佛教的扶兴

论藏密特色及汉传佛教的扶兴(20240408)

网友乙】我在之前的旅游过程中遇到了一些佛教元素,正好可以为之前咱们讨论过的藏传佛教的相关内容做一个补充。

*景区的藏传佛教文化艺术展中说到藏传佛教的特点:“1.大小乘兼学,显密双修,见行并重,并吸收了苯教的某些特点。传承各异、仪轨复杂、像设繁多,是藏传佛教有别于汉地佛教的一个显著特点。2.显宗以中观为最发达。中观应成派月称所著的《入中论》最受推崇,成为中观论著的代表作。另汉藏所译经典不尽相同,因而藏传与汉传佛学之间有很大区别。3.藏传显宗教理的传授与探讨特别注重口头的立宗辩论,辩论时严格按照因明学的‘应成论式’的规矩进行,辨析精细入微,为其他各系佛学少有。4.特别崇奉密宗,以无上瑜珈密为最高修行次第,称为藏密。5.重视实际修行,并相信依靠外力如诵咒、祈祷、祭祀、供养、朝拜等活动可以助人成佛。6.藏传佛教的传承方式既有师徒传承方式,也有家族传承方式,但最具特色的还是活佛转世制度,这也是区别其他佛教流派的最显著的特征。7.‘政教合一’是藏传佛教的另一大特点。教依政而行,政持教而立,彼此依存。这一制度在吐蕃赤祖德赞赞普时初见雏形,至萨迦派时正式确立,其后不断完善,待格鲁派掌西藏地方政教大权后而达鼎盛。1959年西藏民主改革时废除。”

如果都是正确的话,我觉得藏传佛教还是有很多优势和可圈可点的地方的。比如第三条:“藏传显宗教理的传授与探讨特别注重口头的立宗辩论,辩论时严格按照因明学的‘应成论式’的规矩进行,辨析精细入微,为其他各系佛学少有。”感觉汉传在这方面可以向藏传学习,提高辨析的精细度,这样肯定是有利于佛教的发展的。而且西方人更喜欢藏传,也是因为藏传的这种辩论和很强的逻辑性更适合西方的民族性格。西方人喜欢辩论,东方人往往认为辩论是“诤”,还容易伤害彼此的感情,最后演变为相互的人身攻击。因而讲究“和为贵”的东方人就极力避免辩论,导致很多学说没有办法深入发展。实际上西方人在这方面做得好的一点是,他们可以在辩论台上辩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但一到台下就彼此还是好朋友。我试过把西方的那一套搬到中国,结果辩论双方会觉得在台上大家意见不合,在台下就也是敌人乃至仇人,最后大家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西方的学术辩论还是很难在国内民间广泛铺开。

这个宣传展板上还有一点是第五点:“重视实际修行,并相信依靠外力如诵咒、祈祷、祭祀、供养、朝拜等活动可以助人成佛。”我觉得重视实修这点也值得汉传学习。我虽然不太相信藏传说的念多少遍咒修行就能达到某个层次,但至少念咒多少遍、结什么样的手印这些是非常具体明确的要求,就像输入A就可以得到B一样的明晰。从小我们的教科书也是会有具体的学习次第和方法的,从而教会我们一步步如何解题。而汉传很多的指导就太虚无缥缈了,类似于什么“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有问题问自己的心就可以了,人本性自足;禅宗的那些诗句就更是让人不明所以。对于忙碌的现代人来说,没有那么多脑力和时间去各种猜,大家更倾向于照着具体明确的指导去做。所以这样看来,藏传是更适合现代人学佛的。就像买商品,如果没有说明书的话,那很多人根本就diy(注:自己做)不了。藏传就像带说明书的商品,汉传就像不带说明书的商品,所以在竞争中,藏传对汉地的辐射很大,但汉传到藏传的根据地却总是扎不下根。

您对我的以上几个观点怎么看?

贤佳】有传播优势,大众相应,并非就是佛教,如基督教、伊斯兰教比佛教传播广、受众多。末法时代,迷信、附佛外道法往往比正信佛法更容易流传。

就所说藏密特色来说,也似是而非,略辨如下:

(1)“辩论时严格按照因明学的‘应成论式’的规矩进行,辨析精细入微,为其他各系佛学少有”,藏密应成派的辩论主体是诡辩,并非符合因明正理。

如太虚大师《阅〈入中论〉记》说:“汝执世间名言全不思察者为世俗,故唯世间世俗;汝执唯所说无自性空为胜义,故是胜义世俗。不达离言内证一真法界,此但汝自局执,岂龙猛义为汝限耶?汝为争自宗胜,力破吾宗,却如贼入空室,竟无可偷。然汝旁论亦多破绽,可再略举一二:汝破他生,敌宗示汝‘唯特殊他作因生果,非凡他性皆是因果’,汝等仍计‘他’通一切而破,曾不能破特殊胜他生,则是自破汝计,岂破敌义!且例现见一母产出一子,岂应不许此子从彼母生?又汝但引‘剑不自割,指不自指’,破识不自证体,但于如火生时顿俱照自体及瓶等非渐照喻并不能破,如是内识生时顿了自体及境之自证义亦何曾破?所余汝如村妪斗口所兴诤论,一一何难破令粉碎,但为不欲效汝徒诤舌辩,不复一一。‘若汝爱自宗,他宗则不喜,不能证涅槃,二行无寂灭’,汝爱汝宗如再兴诤,亦不用再破矣!观上两家诤论,则知《入中》破他,但为舌辩游戏,无当正悟,乐着内诤,卒难独占全胜,徒令外道乘隙尽灭佛法,故诸佛子应不为此!”http://cbeta.buddhism.org.hk/xml/TX25/TX25n0016_009.xml#pTX25p0085a0901

应成派诡辩的更多辨析可参看:

《辩破应成派的辩论记录(核心宗义)》

https://www.zhengxinfofa.org/2560.html

《辩破应成派(格鲁派)的辩论记录(诬说、狡辩)》

https://www.zhengxinfofa.org/722.html

《藏密征辩》

https://www.zhengxinfofa.org/1958.html

(2)“重视实际修行,并相信依靠外力如诵咒、祈祷、祭祀、供养、朝拜等活动可以助人成佛”,佛教经律说的修行是戒定慧,首重戒律,诵咒、祈祷、祭祀、供养、朝拜等是共外道的做法,而藏密教法凌越佛教戒律,所有诵咒、祈祷、祭祀、供养、朝拜等并非就是佛教实际修行,且藏密咒语多邪咒,其祈祷、祭祀、供养、朝拜的对象多是淫神鬼怪,多是助人成魔堕落,并非助人成佛。相关文据辨析可参看:

《辨破藏密双身像》

https://www.zhengxinfofa.org/953.html

《喇嘛教是鬼神教》

https://www.zhengxinfofa.org/622.html

《揭破藏密鬼通淫害之二》

https://www.zhengxinfofa.org/3729.html

《论中国佛学院的学修》

https://www.zhengxinfofa.org/4354.html

末法时代,佛教的真实修行是五戒十善,凌越五戒十善的修行都是虚修乃至邪修。可参看:

《从“上师戒”看藏密根本非佛教》

https://www.zhengxinfofa.org/2348.html

《辨破藏密肉身“实修”》

https://www.zhengxinfofa.org/3234.html

《论以经为则与实修》

https://www.zhengxinfofa.org/9263.html

中国传统文化以儒家为主,崇尚“和而不同”“闻过则喜”,是容兴辩论的。汉传佛教界在南北朝、隋唐时代辩论之风兴盛,经常当着皇帝的面与外道辩论(主要与道教辩论),佛教界内也多公开辩论,可以对高座讲法的法师当场质疑,是“真枪实弹”的论战,不像藏密辩经那样局定祖师论典不能违越且多“定式”的“秀”辩论,由此南北朝、隋唐佛教义学兴盛、教法昌明、高僧辈出。可参看唐代道宣律师撰写的《集古今佛道论衡》(http://cbeta.buddhism.org.hk/xml/T52/T52n2104_001.xml)、《续高僧传》(http://cbeta.buddhism.org.hk/xml/T50/T50n2060_001.xml)的“译经篇”“义解篇”“感通篇”等。

宋代以来,理学兴起,曲意辟佛,自失诚正,皇帝多心胸偏狭,不乐异议乃至大兴“文字狱”,佛教界随之义学隐没,戒律也多弛废。到近现代,中国饱受侵略、丧权辱国,传统文化自信基本颠覆,汉传佛教界也大失自信,汉传佛教的义学、戒律更是隐没、弛废,多转崇藏传、南传,不辨邪正精粗,乃至自弃家珍、自我解构,所以多见崇扬藏密、南传佛教。

现今需要适当明辨邪正是非,扶兴汉传佛教的义学和戒律等,乃至扶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关辨析可参看:

《论太虚大师对藏密的看待之二》

https://www.zhengxinfofa.org/9575.html

《论破邪显正、扶树律制》

https://www.zhengxinfofa.org/3862.html

《论持戒、修禅与念佛》

https://www.zhengxinfofa.org/9431.html

《论儒佛并弘》

https://www.zhengxinfofa.org/9523.html

《论认错》

https://www.zhengxinfofa.org/9546.html

《〈正信录〉今注》

https://www.zhengxinfofa.org/9594.html

网友乙】感谢您的辨析!我本想说可以依次向*景区、市旅游局、市政府(市长信箱、投诉电话)、全国博物馆管理部门以及江苏佛教协会反映这个布展内容不够恰当的问题,但后来我感觉,您的辨析是您的一家之言,这是属于非常专业的学术探讨范畴,而学术观点是因人而异的,很难说谁说的就一定是绝对的真理。在学术讨论上,需要经过多方讨论才能达成各派共识,从而得出一个公认的结论。我个人觉得他们敢出成展,撰写的内容应该也是经过多位专业人士多次核查过的。而且,即使反映到政府部门,接电话的客服小姑娘可能就是一个大专学历(政府很多这种工作外包给物业公司的),一通电话下来她可能都无法复述这件事到底为什么有人要投诉反映,甚至觉得理由很搞笑,这种情况下拿不准要么索性不报,要么就只能报给她领导,而她的领导可能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忙于家事的从没接触过佛教的女人,又怎么可能判断出谁说的有道理呢?如果我们投诉的话,又让对接部门怎么处理呢?估计这种事即使投诉了也是没有下文的。而且,您发我的这篇文章已经对争论的问题说得很好了:

《辩破应成派(格鲁派)的辩论记录(诬说、狡辩)》:“对于争论比较大的问题,应该以权威第三方来判断谁对谁错。如果没有人能承担辩论的最终判别,只能悬置该问题,而不能单方面说对方错误。否则,单方面发表自己的意见,隐藏对方辩论依据和对方观点,就违反了现前毗尼。就像法院判决,自己做原告方,又做法官,最后宣判的时候,隐去对方的辩论论据和观点,这完全是错误的。”(https://www.zhengxinfofa.org/722.html

再者,您说“佛教界内也多公开辩论,可以对高座讲法的法师当场质疑,是‘真枪实弹’的论战,不像藏密辩经那样局定祖师论典不能违越且多‘定式’的‘秀’辩论,由此南北朝、隋唐佛教义学兴盛、教法昌明、高僧辈出”,但问题是现在的汉传寺庙里没有辩经了,而哪怕藏传的辩经被您说成是“秀”,至少人家还有。直到今天,我们去到色拉寺还可以花五十元亲自现场聆听喇嘛们的辩经,如果我能听懂藏语的话,我相信一定会受益颇多。当然我也可以雇一个藏族向导给我同声传译,也可以有很大收获。您以上的表述,别人就会质疑,为什么汉传不反思为何没有把自己的优秀传统保持下来,还反向指责人家保持下来的传统呢?藏传的辩经再差,至少聊胜于无吧?您的做法就像一个100%没有完成一件事的人,去指责一个完成了50%的人做得不够完美。

另外,“现今需要适当明辨邪正是非,扶兴汉传佛教的义学和戒律等,乃至扶兴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您这话是包含了“汉传佛教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部分”的意思么?但这又何以见得呢?如何证明呢?(不要从佛教也推崇儒家仁义礼智信这些比较虚的层面来说,而是要具体说说佛教本身对中国历史发展有什么正向贡献等方面。如果真的有挺大贡献,恐怕也就不会有好几次“灭佛”了。)

有一位居士在《论太虚大师对藏密的看待之二》中说到:“明清以降的传统文化、佛教文化已无法满足汉地民众精神、文化、信仰需求,已是极明显的事实······藏传佛教作为融合古印度文化及西藏本土文化的一种精英文化,对明清以降平民化、庸俗化的汉传佛教,是一种降维打击。”(https://www.zhengxinfofa.org/9575.html)这恰恰说明汉传佛教本身已不适应时代发展。如果它已不适应时代,那也许应该让其自生自灭。您如果对一个东西过分执着,哪怕是对汉传佛教过分执着,也是会妨碍个人解脱的吧。您可以说您为汉传佛教的前途纠结是值得的,又不是为个人自己的事纠结,所以这种纠结就是好的,但我总觉得这和“留惑润生”是两码事,一个人为了汉传佛教的前途担忧、忧虑而最终临终时没有实现解脱,又陷入了轮回的漩涡,那这也是不值得的,也是不应该的,也不应该以此作为没有修好的借口。

最后,在《论佛儒并弘》中您说:“中国现代很多人,包括很多佛教徒,基本丧失了传统文化自信。从这一点来说,现今时代中国佛教徒有必要大力弘扬儒家文化,扶树传统文化自信、自强,这也有利于佛教的兴扬。”(https://www.zhengxinfofa.org/9523.html)作为外语人,我可以给您提供另一个思路,那就是老生常谈的中西结合。我了解您急于挖掘和弘扬传统文化,想要光复中华文化同时光复汉传佛教的心理,但是切忌矫枉过正。不是说我们学习西方就代表我们承认了东方的东西不好,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已经很好了,但我还是愿意向你学习”。因此没必要说用有色眼镜看待向西方学习这件事,向西方学习不是必然导向失去自己的传统。“中西结合”这点日本就做得特别好。日本至今街上穿和服的女孩还很常见,但在中国,除了景点打卡,日常生活中我们很少会把汉服当成一种常用服饰来穿。佛教要想兴扬,可能要学习一下基督教、伊斯兰教等比佛教还要大的宗教的传播手段和组织形式等方方面面的经验。即使是在今天,我们可能也还是需要“开眼看世界”。这条路应该比您说的“从旧的东西中挖掘出新的内涵”这条路更加可行,毕竟您挖掘出的一个新的内涵,教界认不认还是一个事儿呢。以印顺法师的威望,他将“是佛亲说”改成了“是佛说”都引起了这么大的诤议,那其他不如他的人怎么可能还走创新内涵这条路呢?这条路只会造成各派无数的诤论,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而对改变现状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帮助。

贤佳】人类物质文明虽然未来可能遭遇恐龙式的毁灭(核战争或灾难气候等),但近几千年历史看来是直线进步的,而道德精神文明在几千年历史乃至短暂的两百年历史中并非直线进步,可看百年前的世界大战、近年的国际冲突,还可看自己和周围人的烦恼、道德等。佛教在社会的传播也是曲折的,不由一时的兴衰表象判断其内涵价值。正如苏格拉底被其时代的民众“民主”决议判处死刑,并非其道德、思想没有价值。佛教在发源地印度曾经灭绝,也不表示古印度佛教没有价值。汉传佛教在历史上被多次灭教,很快恢复兴盛乃至超过以前,灭教不代表其内涵没有价值,兴盛也不代表很有价值,都需要理智考察其内涵和因缘。如《论语》说:“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

就汉传佛教来的传播来说,是应该也可以灵活、开放的,如以前与儒家思想文化深广融合,现今也可吸收藏密的辩经方式,并可吸收西方的思想文化、组织形式等,但现今要害问题是汉传佛教界多对汉传佛教内涵存在较大误解,缺乏正信正行,也就缺乏动力和能力弘扬真正的汉传佛教,稍稍弘扬开来的多是肤浅乃至变质的“汉传佛教”。所以现今汉传佛教界需要侧重破邪显正、正本清源,对汉传佛教的内涵建立基本正确的认识,并落实基本的实践,也即要扶兴汉传佛教的义学和戒律。

我破斥藏密邪法滥说,并非专为扶兴汉传佛教。即使汉传佛教很兴盛,我也会破斥藏密邪法滥说,因为藏密邪法滥说不仅滥坏佛教、障人解脱,还易引发祸国殃民。我破斥藏密邪法滥说是开放并尽量公正的,基本是讨论、辩论,多方向藏密资深者征辩,并非自说自话,也不会掩蔽对方的论点、论据,稍懂佛教法相、因明逻辑者不难看出哪方堕负。只是现今汉传佛教界和学术界多崇信藏密,公开破斥藏密邪法的人极少,即使对藏密滥象有所批评,也多带肯定其教法,所以不必奢望有人居中裁判。

我对藏密教法多有了解,通阅了南传三藏,对西方思想文化也多有学习,并非封闭学习汉传佛教,而我呼吁扶兴汉传佛教,因为现今汉传佛教特别衰滥,我有汉传佛教的业缘,通过对汉传佛教的深入学习、思察、随顺践行,认为有助于解脱烦恼、成就佛道,且有助于社会道德精神的向上,特别有助于消解藏密邪法的泛滥惑害,也有助于南传佛教界的正见正行,可能也有益于西方社会文明。我不忍心旁观汉传佛教继续衰滥乃至异化、邪化祸害社会而完全不管,但我并不执取结果怎样,杯水车薪也无妨,随缘随力,自种善因,可成就我往生净土的资粮,也铺垫我后世乘愿再来的度化因缘。